从瓶邪到靖苏

【靖苏】盲佛 章六

昔我往矣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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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爵士:



*玄幻向。




*设定都是我编的。




*有前世今生梗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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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天亮了,内室里头没开窗子,骄阳被鹅黄的窗绡堵在外头不让进来,只得委屈地隔着棂在白墙上倾泻下几块模糊的光影。




  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酒气,昏暗中认得出床上躺着个人。床幔未落,人也没起,包着个被子在榻上围了个团儿。




  弘公子从外面把窗子打开一条缝,环视屋内一圈,皱了皱眉,合上,然后一把推开了门。




  “长苏啊——”他似乎完全不顾及醉酒刚醒的人头有多疼,直接亮开了嗓门,“大夏天的你这关门闭窗的也不嫌热,小心把自己闷出虱子来。”




  梅长苏从床上一股脑坐起来,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,冲着弘公子瞪眼:“我体质偏寒,不怕热!你管我?”




  “行行行,我不管你,”弘公子径直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,“等下次你再在亭子里喝酒喝得倒头大睡,你也别靠我把你背回来。”




  梅长苏知道自己没理,没吱声,只冷哼一声。




  “说起昨天晚上,你啊,”弘公子回忆道,“知道这几天你心情不好,我特地找来那三坛广寒宫陈酿七千七百四十九天的流光樽。本想与你话话心事,结果你半个字都不吐,一口气就给我喝了一坛半,直接醉了个不省人事,你说说……”




  “不就是酒吗?我还你就是了!”梅长苏憋了一口怒气,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,作势又要躺。




  “我心疼酒了吗?行了,你别睡了,”弘公子笑嘻嘻地拦住他,坐到床旁边的太师椅上,“都半个月多了,你还在生那和尚的气啊?”




  梅长苏别开脸,又低下头,闷声闷气地说:“没有。”




  “你们神仙的气性还真大,还怎么劝都劝不过来。”弘公子絮絮叨叨地,“就像传说那个什么玉皇大帝,瞅见凤仙郡的郡侯小两口吵架把桌上供品掀翻了,就让龙王三年不给那地方下雨……”




  梅长苏恼了:“那你就不是神仙了?”




  弘公子倒不紧不慢:“我不是,我是神兽。”




  梅长苏给他气笑了,也不理他了。




  弘公子一挑眉毛,展扇轻摇:“长苏,你是真的喜欢那和尚吗?”




  梅长苏有点脸热,尴尬地咳嗽两声,躲开了弘公子,下床倒水喝。




  他回过身来时,看见弘公子还摇着扇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等待下文,只好支支吾吾道:“大概是吧……”




  “你喜欢他,”弘公子总结道,“但是你认为他是因为你像他曾经喜欢的人才喜欢你?”




  梅长苏沉吟:“我只是不愿真心付之流水。”




  “可是我还是不明白。他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,却认为你像他故人?”




  “怪我,”梅长苏叹道,“其实是我无理取闹了。”




  弘公子把他拉到对面坐,挤眉弄眼:“我觉得那和尚是真的喜欢你,你为何不把你所想的跟他说说呢?万一的确是个误会呢。”




  梅长苏摇摇头,道:“可是红线不会骗人,他心里有别人,又盲眼,也许他待任何心悦的人都像待他故人,并非真心。”




  “得了吧!”弘公子收扇撂掌,“那月老红线也没那么玄乎。小指上留个线头儿就是痴守终身啦?”




  梅长苏嘀咕一句:“我不信红线,还信你呀?”




  “我这劝你呢,你站哪边儿的呀?”弘公子啧嘴,又道,“我跟你说,我要是跟哪个姑娘分手,哭他个三天三夜,也能哭出个红线头儿挂手上,你信吗?那红线头儿不过也就表明他有个旧情人,其余乱七八糟的神话传说都是后人编出来的。你仅仅是因为他有旧情人而断定他待你不是真心实意,也太过草率了。”




  梅长苏觉得弘公子说的还真有点道理,但是没有接话。




  “你为哪个姑娘哭过?”




  “你说话别跑偏行吗!”弘公子咬牙切齿道。




  梅长苏眯着眼得逞地笑了。




  “正经点儿,我说,你们现在心照不宣的,没连成红线也在情理之中。也许等你们真的结了连理,那红线头儿就连上你了也说不定。”弘公子继续循循善诱。




  梅长苏点点头:“你说的有那么点儿道理。”




  弘公子又问:“你那红线桂叶子呢?”




  忆起那日,梅长苏还是有点生闷气: “我给扔了。”




  “扔了?长苏,你也太……”弘公子睁大眼睛,复又追问,“扔哪儿了?”




  “下山的时候,点了一把狐火,给烧了才扔的。”




  “你还给烧了?”弘公子声音都高了八度,“你呀你,我还想留着以后看看我和哪个姑娘能……”




  梅长苏斜眼瞪他。




  弘公子缩了一下脖子:“行吧,扔就扔了,没事。”




  梅长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



  “那和尚这几天找过你没?”




  梅长苏悠悠回忆道:“隔天倒是有只画眉,也是清早,到我门前啼叫,声音蛮好听的。我就打开窗子,让它飞进来。它落到我茶几上时,我发现它脚上绑着纸条。”




  “飞鸟传信?哎呦,这法儿可真够土的。”见梅长苏又要给他寄来一记眼刀,弘公子赶紧收敛,“所以,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



  “其实跟你猜想的意思也差不多,就是说他确实有过情缘,但也只是曾经,希望我不要介怀云云。”梅长苏道,“不过我当时还在气头上,没理,将那画眉赶出去了。后来这画眉常来,我有时逗逗它,信是时而有时而没有,但是我再没有看过,可能是因为还未释怀吧。”




  这时,响起一阵清脆婉转的叫声。屋内两人闻声看去,见一只画眉落在窗框上蹦跳,既不进来也不离去,时而梳理羽毛,时而歪着小脑袋看着两人,没有娇嗔地讨食,只是“如意如意”地叫着,叫得梅长苏心尖儿发软。




  “人说清明到夏至前后,画眉叫地最为响亮动听,像山盟海誓,像缱绻细语,是叫给情人听的。”弘公子慢悠悠地说道。




  梅长苏抬手,唤那画眉过来。画眉落在他手背上,他就拿手指轻轻抚摸着鸟儿背上的羽毛,一口不以为然的语气:“他要是去不了西天,爱在哪个三界哪个五行,关我什么事。”




  “哎呦——”弘公子一副酸到牙齿的表情,皱着脸,“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假呢。”




  梅长苏笑笑,不说话,连头也不抬,只与手上的画眉嬉闹。




  “我过几天去见见他……就是了。”




  “哎呦,哎呦,”弘公子装作受不了的样子起身,走向窗边,但是暗地里却上扬了嘴角,心里还是欣慰的,“这腻歪呛人的味道,不行了,我得透透气。”




  他便向窗外看,从蓝天看到乔木的尖儿再到潭中的小亭。怡怀吐气,而余光一溜,便见潭边站着个穿黑袍的人,背对着他,站得挺拔,可手里头不知在鼓捣什么。




  弘公子定睛一看,没认出来是谁,只是见那人身披一袭乌金袈裟,手持三环弓月禅杖,一副和尚打扮,却束着发。这才恍然大悟——这不就是那个叫什么沉心寺里的盲僧么?




  “哎呀长苏,长苏!”弘公子扭头朝梅长苏喊道,“那和尚找你来了!”




  梅长苏一听,一愣,手底下一下子失了分寸,压疼了画眉。画眉挣了他的手飞起,扑剌剌地落在他的发冠上。




  “过来啊!”弘公子喊他。




  “哦……哦。”梅长苏即站起来,三步并两步来到窗前,向着弘公子手指的地方看,果然看到一个矗立如松的背影。




  是盲僧。梅长苏睁大了眼睛,呆住了。是他。




  弘公子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起这个和尚来:“唉,长苏,他在那儿干什么呢?”




  梅长苏吞了吞口水,攥住了袖口。从盲僧身上移开视线,摇摇脑袋,尴尬地清了嗓子,以一副漫不经心的口气道: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



  这一次,弘公子并未再捉着他的话柄调侃,皱着眉头对着盲僧左看右看,难得正经地想弄清楚盲僧到底在干什么。




  “长苏,这和尚叫什么名?”弘公子扭头问梅长苏,“我叫他一声,让他过来说说话。”




  梅长苏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,张了张嘴唇。




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梅长苏缩了缩脖子,心里明白这事于情于理说不过去,就没敢与弘公子正视。




  “你跟他来往这么久,连他一个名儿都不知道?”弘公子有些惊疑。




  梅长苏也是才意识到自己对盲僧的了解甚少,竟至于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过,心里怕弘公子嘲弄他耽于情爱马虎大条,便没吭声。




  一会儿子工夫,盲僧手里像是做好了什么东西一样,收了手,舒平了肩膀,直起了腰。而就在这时,当梅长苏还在想借口来解释为什么不清楚盲僧叫什么名字时,旁边的弘公子已经喊开了:“唉,那个和尚——”




  盲僧身形晃了晃,大概知道是在叫自己,闻声便回过身。




  梅长苏吓得差点儿跳起来,赶紧一个箭步逃离了窗前躲闪入墙壁的幽蔽处,贴着墙站还手忙脚乱地冲着弘公子作嘘声的手势。




  画眉被惊飞了,凌空扑腾几下翅膀,飞出了屋子。




  弘公子看着梅长苏满脸揶揄之意:“那和尚又看不见你,你躲起来至于么。”




  然后他便看见梅长苏片刻讶异,又露出一副窘迫的表情,身体僵持,扭过了头,也不看他也不理他了,整张脸慢慢红到了耳根。




  “噗。”弘公子捂上了嘴。




  “不要笑,你!”梅长苏顶着一张大红脸,咬牙切齿地回头,低声呵斥他。




  弘公子憋着笑,都快要流出泪来了:“你真……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……”




  梅长苏气得没话说,深呼吸几口气:“你去看看那和尚,他过来了吗?”




  弘公子忍着笑又看向窗外,看见盲僧并没有因为听到他的喊话而走过来,而是仍然待在潭边,身也转回去面对潭水。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,接着他蹲下身子,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了潭中,然后起身,径直离去了。




  弘公子停下笑。




  “长苏——”弘公子嚷道,“那和尚走了。”




  “走了?”弘公子话音刚落,梅长苏就探出窗子。左右看看找找,没发现盲僧的半点踪影。




  “他……”这回弘公子也摸不到头脑了,“他不是来找你的吗,怎么走了?”




  梅长苏跟他大眼瞪小眼。




  这时先前那只画眉飞回来了,在空中兜了个圈子,停在窗框上。梅长苏伸手把它接到跟前,发现它小爪子上绑着一张字条。




  梅长苏仰头瞧弘公子。弘公子摇着扇子,点头示意。




  梅长苏拆下细绳,将纸条摊开,只见上面写道——“鱼在在藻,游于莲池。心在在卿,事事关心。”①




  梅长苏有点脸红,把纸条团起来藏进袖口:“不看了。”




  “鱼?”弘公子皱皱眉头,有些不好的预感。接着他抬头看向潭水,倏而见那本应浪平如镜的水面翻起几波涟漪,而后涛湃起,翻出两条鱼尾,甩了水珠,又钻进水里去了。




  “哎呀!”弘公子惊而失色,拍案而起,快步出门,临去朝梅长苏道,“那傻和尚往潭里放了几条鱼,哎呀,那俗世的鱼可放不得,我的荷花——!”




  梅长苏即时也看了一眼水潭,便急急忙忙追在弘公子后面出了门。




  梅长苏到了潭畔时,弘公子正低头看着潭水,脸上神情由惊骇转为惊奇。梅长苏刚想发问,就被弘公子给拉了过去。




  “你看那些鱼,怎么没死呢?”弘公子指了指水中摆尾、往来甚欢的几条锦鲤,纳闷道。




  梅长苏也觉得奇怪,仔细察看,只觉不过是几条普通的锦鲤,也是几条很漂亮的锦鲤。肥美健壮,甩身有力,薄鳍若纱雾,彩鳞似华晶,红白、赤黑、三色、通金……还有几条更为名贵的丹顶、鸣海浅黄和绯秋翠,一看就知道这些不用心思是找不到的。




  锦鲤可爱讨喜,不是凡品。但梅长苏也同弘公子一样,对这不畏仙莲的锦鲤的来历更感兴趣。  




  “这荷潭里养不了鱼的事情,你跟那和尚说过?”弘公子挑眉道。




  “闲聊时,好像是提到过……”梅长苏目瞪口呆地盯着水里畅游的锦鲤。




  “他可跟你说过要送鱼给你吗?”




  “没,没有啊。”




  “你等等……我捞一条给你瞧瞧。”说着梅长苏挽起袖口,将两只长袖扎在背后,蹲下身,伸手入水。鱼群受惊,四散游走,而梅长苏五指成爪,俶尔捕获一只红金,两手一头一尾,直叫那鱼动弹不得,还未挣扎就被抓出了水面。




  弘公子看得都快傻了眼:“长苏,你究竟是狐狸还是猫啊?”




  梅长苏不愿理睬他,道:“你只管看鱼。”




  鱼在梅长苏手里挣动,无果,瘫软下来,徒劳地张着嘴、鼓着腮。梅长苏尝试着运气试探,偶觉脉络,注力而入。那鱼身竟泛出漫漫金光,突然崩溃如沙,沙如雾弥,销于半空。梅长苏与弘公子面面相觑,待到沙雾散,只见一片贝壳样的金色什物在梅长苏掌心。




  梅长苏拿起看了看,看不出来什么名堂,递给弘公子。弘公子用手指轻敲,又放在鼻前嗅了嗅,眉头平展,变了脸色。




  “长苏,你可知道这是什么?”弘公子张眼如铜铃,举起那什物在梅长苏眼前晃,“这、这是龙鳞!”




  梅长苏吓了一跳:“什么?”




  “龙!鳞!”弘公子一脸不可思议,“我的天哪,我说这鱼怎么不怕我这荷花呢……那和尚究竟是什么人物,连龙鳞都搞得到?”




  梅长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:“那……那……”




  弘公子想了想,再把龙鳞给梅长苏翻看:“长苏,你可知道,这金色的龙鳞,不是水龙,不是蟠龙,是为三分青龙脉的天帝一族唯有,稀少珍贵。这和尚如不是从天帝脑袋上拔的,就是被帝族赏赐作为炼丹修神的材料。如此,我敢笃定,这和尚身份肯定不一般!”




  梅长苏一拍脑门:“我早说他佛光镀身,超凡脱俗……果真如此!”




  弘公子啧嘴:“我的天哪,这样的大人物竟为你破了戒律清规……长苏,以后可有你好受的了。”




  梅长苏才陷在震惊里没出来,这会儿听见弘公子的话一下子给臊了张红脸,大力地推了弘公子一把:“你讲什么呢!”




  弘公子嬉皮笑脸地站起身子,把龙鳞往潭里一扔:“这和尚真行啊,帝族赏的龙鳞说扔水里了就扔水里了,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。可谓痴情,痴情!”




  梅长苏脸红到不行,不想起身面对弘公子,索性就地而坐。忽而又想起盲僧给他写的那张纸条上什么“心在在卿,事事关心”,霎时羞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,片刻后才蚊呐般自言自语道:“我傍晚时……去找他就是了。”




【待续】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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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改自《诗经·鱼藻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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